EastwinD_

id=東風
一个道系写手 高三刚刚over

圈杂 低产 话废

爬墙极快 文力极低
慎关

【双黑】《殉情苟活》(一发完)


 

“你总说着要与人殉情,最后却还是一个人孤独死去。”

“可是在我看来这没什么差别。那一天,你带着我的整个世界一同死去。殉情后,只留我苟活。”

太宰治x中原中也

双作家梗,bug,ooc预警。(码字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大庭叶藏)

复健作品,写得有点粗糙估计看不出立意了。


向作家太宰治先生致以怀念。


 

1

    “中原先生,您到了吗?”

    “是的,我现在就在那家伙的门口。”

    “好,那就麻烦您了……十分感谢。”


 
    早晨八点整,中原中也挂掉了杂志社编辑的电话,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这是一所再普通不过的住处,他并不陌生。抬手短促地敲了两下门之后,无人应答。他从地毯下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来的路上刚开始下雨,现在的雨声正有渐大的趋势。他脱掉潮湿的鞋子走进房间。房内没有光源,依稀看得清单调的家具,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汽。

    这家伙根本不可能开窗。与其说自己闻到的是水汽,不如说是混杂着腐烂味道的霉味。房间不大,中原中也大步朝里走,刚迈开步子就踢翻了几个啤酒罐。

    “妈的,太宰治你死在哪里了,快点把稿子交出来啊混蛋。”

    他咒骂着走进里屋,看到一地的稿纸和啤酒罐以及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形。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雨声和光线勉强透过,使房间里多了一些生活的味道。他蹲下身,随手捡起几张纸,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句子和圈圈画画的符号图案。大多意味不明,或是根本无法辨认。

    中原中也甩开纸张,翻着白眼站起身,几个瓶子从他身边滚开。他用脚踢了一下躺在房间中央的人。“喂,死人太宰,你的稿子呢?”

    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回应。他从进屋就发觉有些不对劲,此刻的情形愈发令他不安。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别无他声。

    连第二个呼吸声都不曾有。

    “太宰?!”

    他蹲下揪住地上的人的领子使劲摇晃,那人脸色没有丝毫血气,脖颈无力地向下垂着。他霎时竟无法松开轻微颤抖着的手,同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捡过地上其中一个瓶子。

    卡尔莫钦。*空瓶。

    “……他妈的,给我清醒一点啊!!!”


 

2
    太宰治醒来时,雨已经停了。中原中也坐在他的床边,喝着从他的冰箱里找到的啤酒。

    窗帘被拉至两侧,傍晚独有的夕阳将室内照得朦胧,物件上都被覆上了一层发黄的膜一般。雨后清新的空气随着风吹进来,太宰治睁开眼仔细看了看,确认了这是自己那个原本阴暗晦涩的房间。

    “我饿了。”他对中原中也说。

    “因为你刚刚去医院里洗过胃。”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中也如果发现了我,一定会阻止我的。就像四年前一样。”

    中原中也往椅背上一靠,“那你知道我原本是来干什么的吗?”

    “来替编辑小姐向我催要这个月的稿子。”

    “……你他妈的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啊?”他将捏瘪的啤酒罐往床头柜上一摔,黄色带气泡的液体溅了出来,“磕安眠药还喝那么多酒,你怎么不去死?”

    “我也想啊,可是这次……没有成功。”

    他的语气平淡到仿佛在谈一件小事。有风将他额发吹动,配合无神的双眼抬起看向中原中也,好像在说“这能怪我吗”。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中原中也一把伸手拿走椅背上自己的外套,转身出门。关门的声音震得玻璃窗哗啦响。

    又生气了?这次要多久才能消气啊。认识中原中也这么久,他气得最久的一次好像是太宰治的小说在杂志上占了他的版面。那次好像也被骂过“怎么不去死”。可是,既然中也想我去死,那为什么还要送我去医院,回来又收拾房间?太宰治扭头看向窗外,夕阳余晖里只有群鸟飞过,视线里留下天边的一片剪影。

 

 
    中原中也走出公寓大门,穿上外套时正好手机响起。他接起来,那一头是杂志编辑的声音。编辑小姐今日因重感冒而请假。中原中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好心帮忙跑一趟,竟然赶上了自杀现场。

    “中原先生!您终于接电话了!您早晨不是去向太宰先生要稿子了吗?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大家都很担心你。”

    “太宰他自杀了。”中原中也走到路口,从水塘里看到了自己的面无表情。早晨过来时他的外套被雨淋湿了一些,现在已经干了。

    “啊?!”电话那头是手忙脚乱的声音。“那稿子呢?太宰先生他……”

 

    中原中也回想起刚才与自己对视的无神双眼,打断了编辑的话,“他就是个疯子。”

 

3
    太宰治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起身掀开被子。他下床走到阳台边拉上窗帘。室内恢复了昏暗。

    转过身时他发现,床头柜上有一瓶药,药瓶下压着几张纸。他拿起大致看了看,发现那是医院开的处方,以及医药费的发票。被送去医院时他除了胃里有太多安眠药和酒精,浑身上下都无大碍。也是得幸于此,他才能这么快地回来。

    药是营养剂之类的。他瘪瘪嘴,毫无兴趣地塞进了床头柜。

    一旁桌上还有一叠纸——是当时房间里被他乱扔的稿子,如今一张不差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虽然早就没有了写下去的欲望,可是既然被收起来了,还是好好保存。

    如果死后被发表出来,也能有很高销量吧。他这么想着,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4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认识,是四年前。他们为同一家文学性杂志写稿。太宰治擅长写小说,包括各种题材的短篇或长篇连载。中原中也大多写诗,偶尔的短篇也充满意识流。两人很快成为了杂志社的中流砥柱,作品越来越受欢迎。

    第一次读到太宰治的作品,中原中也认为这个人是自己的知音。普通的作者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字里行间都散发着浓浓的感情色彩——悲伤,绝望,喜悦,希望。他仿佛将人世间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掌握在手中,需要时便驱使释放。文字在他手中,仿佛可以随意捏造出任何他想要的形状。

    然而,现实中却并非如此美好——太宰治是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青年男性,充满人间烟火气。他对所有女性都格外的照顾,同时也格外享受玩乐。

    于是顺理成章地,那个“知音”的想法被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箱,中原中也开始各种意义上的看他不顺眼。两人很快成为了恶友。


 
 
    太宰治第一次自杀是四年前,他们刚认识。他站在横滨最大的那座桥上,和中原中也吹着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如何才能出单行本的话题。虽然旁人听起来他们与吵架无异。

     他们正讲到如何在作品中构架出一个虚拟世界观时,太宰治毫无征兆地,一头朝河中栽了下去。

     中原中也至今都记得他跳河时那个微笑。风迅速地掠过他发梢衣角,重力使他在半空中不断加速下坠,眨眼间就只留下了一串水花。而那个短时间内在视网膜一闪而过的微笑,甚至让中原中也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短暂又不真实的,充满嘲讽的梦。

    “太宰???”

    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也跳了下去,冰凉的水四面八方地涌来,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抓住了放任自己下沉的太宰治。他们在夏季泛滥的河水中翻腾,伴以极不情愿的拉扯纠缠。中原中也几乎觉得自己要窒息。分不清是因为河水,还是因为太宰治。

    河岸边杂草丛生,中原中也拖着他疲惫地倒在其中。太宰治的头偏向一边,阳光照射下那双好看的眉眼紧闭着,水珠顺着额发流下来。

    中原中也再一次没有犹豫。他喘着气骂了一句,掰过太宰治的脸,给他做人工呼吸。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

     太宰治咳着水醒来,眼前是横滨清澈透蓝的天空,耳边是熟悉的骂声。

     青草的气息和泥土的腥味混杂在一起,他坐起身,看见身旁的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咳……中也……你知道,如何才能构架出一个世界吗?”

    有水滴顺着脸颊流下,落入杂草里消失不见。闻言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攥紧了拳头。

    太宰治咳了两下,淡淡看着眼前宽阔的河面,“首先,要完全了解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它是如何运行,它是何种面目。然后才能顺藤摸瓜地制造出一个不同的世界。”

    “其实,我想我早就看透了,这一切的本质。所以我才选择了写作为生。我期待着那里有什么,我以为只要我去操控一个故事如何起承转合,编排布局那些感情多舛,我就可以近距离接触一些暴露在外的感情,就可以接近人类的本质。”

    “我以为只要这样——只要这样,我就可以找到一些活下去的理由。”*


 

    那是中原中也第一次看到太宰治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知道他接下去想说什么。编排了这个世界那么多,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并不能改变现实一分一毫。所以活着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所以就果断选择了死亡?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为什么连一个简单的活下去的理由都找不到。看透又怎样,那你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他当时就意识到,这个男人也许并不像他的作品里所表现的那样棱角分明,也不像他生活中所展现的那样无谓。恰恰相反的,此刻的他,最真实的他,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人情味。除了河水中肮脏的污秽残留,只剩空洞与苍白。

    没错,苍白。如死般的苍白。

 

    当时中原中也撑着地站起来,对他不耐烦地伸出手,“快点回家吧,你饿不饿啊白痴?”

    “……”太宰治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空泛的眼里倒映出他背后的夕阳。

     两只湿漉漉的手握到一起。


 

    “中也,你是不是暗恋我?”

    “滚。少他妈恶心我。”

    “可是刚才你给我做的人工呼吸啊?暗恋我就直说嘛我会接受的。”

    “都说了没有啊混蛋。你当我是那些好捉弄的女人吗?再废话就把你扔回河里去。”
  
    “不要嘛,自杀和他杀完全是两个概念的……”

 
 

4
     那时19岁的中原中也,还未想过这么多。

    他是个显然的现实主义者。彼时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出版自己的诗集和花半年的积蓄去买一瓶梦寐以求的红酒而已。与时而陷在泥沼中又时而悬浮半空的太宰治不同,他更脚踏实地一些。

    至少他从来没有想过死。没有想过用自杀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当太宰治做出自杀的选择时,他毫不犹豫地挽留。

    四年前也是,这次也是。可以说迄今为止,他相信未来都会是的。


    一周后,中原中也走进酒吧时,太宰治正坐在常坐的位置上,与服务员小姐愉快地聊着什么。

    嘈杂的背景音乐使他有些头痛,昏暗暧昧的灯光里,他在太宰治对面坐下,点起一支烟。他将烟盒随手扔在桌上,视线余光瞥见对面那人礼貌又散发着迷人气息的微笑,恰到好处的话语逗得服务员小姐发出清脆的笑声。

    他脑海里浮现出昨日那空掉的卡尔莫钦,还有那张苍白的脸。两张脸孔逐渐重叠在一起,他吐出一口烟,招呼一旁服务生点酒。

    酒端上来时,服务员小姐终于心满意足离开了。太宰治将微笑掉转向中原中也,“中也今天怎么有空来酒吧了?”

    “因为上周某条恶心的青花鱼坏了我的心情,杂志社拜托我多交了一份稿才凑齐版面。”他看着太宰治从桌上自己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燃,“混蛋,不要擅自拿我的烟。”

    “那还真是感谢了!你知道的,没有了灵感的时候我可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哦。”太宰治和他以相同的姿势吐出一口烟,对远处的另一位相熟的小姐摆手打招呼,而笑意却满是不正经,“不过中也,你的脾气这么坏,是不会讨女人喜欢的哦。”

    中原中也闻言便是一声冷笑,“呵呵,是比不上你桃花泛滥。可是昨天我亲眼目睹的,是大文豪太宰治先生在一个人自杀呢。根本没有女人在身旁。”

    烟雾在指尖飘散,红绿交错的灯光投影在他们身上。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大约维持了二十分钟。中原中也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随后即时收到了一个轻佻的笑容。

    “……呐,我说中也,要和我殉情吗?”

    就知道没什么好话。中原中也迅速地回答他:“你怎么又想改殉情了?自己死还不够吗要拖上别人?”。

    “因为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中也会在意我的死活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不屑地说道,“明明是被众多读者仰慕的大文豪怎么会说出这种……”

    他的表情突然变化了一瞬,话语突兀地中止。太宰治侧头问道:“怎么了?你是看到谁了?”

    “是那个记者,上次那家报社的记者,在你背后吧台那里。”中原中也微眯起眼目光锁定着口述的方位,同时拿着杯子装作漫不经心。

    “就是——半个月前在报纸上编造说我有抑郁症的那个记者?在娱乐刊头条写了一整篇我私生活的那个记者?”

    “是他。我记得他的脸……等等,所以你其实并没有抑郁症?”

    “当然没有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鬼才会信你的话。”中原中也招手,服务生为他续上了一杯酒,“听好了,你去从后门离开,我掩护你。快点。”

    “唉,又是这样吗——”太宰治一边叹气一边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那就麻烦你了哦,我的老搭档——我们老地方见。”


 

    大约是太久没有喝过度数高的酒,中原中也醉了。和那个记者聊了十几分钟后中原中也喝下了第四杯,他唯一清醒的底线是,无论记者如何套话,都没有吐露有关太宰治的一分一毫。

    这点基本原则还是有的,从不背后说青鲭的坏话——他一般都是当面说。

    不过他看过这记者的那篇报道,所列每条都有理有据,并且与他所认识的太宰治完全符合。抽烟,酗酒,赌博,泡吧,甚至招妓,每件事太宰治都干过。虽然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但是作为一个畅销作家,这些的确都是光鲜外表上的污点。

    放下酒杯付账,记者显然觉得挖不出猛料,找了个借口推脱离开了。中原中也想起那混蛋还在老地方等他,于是也走向了酒吧的后门。


 

    后门是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冷风即刻灌进了他的衣领。中原中也借着酒热的脑袋左右看了看,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找到了裹紧风衣的太宰治。

    太宰治正在打电话。他走过去时,正赶上通话要结束。依稀听见什么敷衍的安慰话语。中原中也不屑地“嘁”了一声,对着他膝盖后就是一脚。

    “混蛋太宰,什么时候睡女人能够靠谱一点啊你。”

    刚挂断电话的太宰治一个踉跄,回头看到了醉醺醺的中原中也,眼神却不知又看向哪。“哈,你把那个记者打发跑了吗?”

    “废话。”中原中也自己也有些站不稳,朝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巷子里的风比寻常要低几度,似乎是特意为了吹凉他滚烫的血液。他再次掏出烟,叼在嘴上挡着风点火。火星点燃的一瞬间,尼古丁的味道与口中未消散的酒精混在一起,苦涩得他几乎呛出眼泪。

    对面的身材颀长的男人正仰头靠在墙上。月色在他脸上勾勒出阴影,看上去本就微凉的面色又低了几度。

    “其实我很佩服记者先生。那些文章我都仔细读过,毫无疑问说得很贴切。”

    “嘁,你还有脸承认。”

    “也许是因为,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吧。感谢他将这些事公之于众,我才能了解到大家对我的真实想法。”

    “看到那些平日对你爱护有加的读者给你留言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吗?”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但是看不清表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让大家都错认为太宰治是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的好青年呢。”

    “哈哈哈哈是吗?这样说起来还有点对不起他们呢……”他语气稍微变化了一下,“不过,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既然是不被认同,也不能强求吧。”

    中原中也皱眉,“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多说的?别人对你不认同又有什么关系,干吗一定要这么在意?”

    “是不值得在意。”他顿了顿,耸肩道,“杂志社通知我,要求将下一部小说的内容改掉。他们希望我能在作品里把自己塑造得完美一点,就像大家最初认识我的那样。”

    “……这太他妈无理了。”

    太宰治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时仿佛将身上月光抖落了一地。他的沉默让中原中也也说不出话来。他们隐约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都选择了缄默。

    此时,中原中也忽然想起了什么。当一周前他从太宰治家中出来,在电话里通知编辑太宰自杀时,编辑小姐的第一句话是“那稿子呢”。随后才关心太宰治的死活。

    不,这听上去也未免太牵强了一点吧。是潜意识流露吗?稿子真的比他的死活还重要?中原中也不曾感受过这样的凉意,以至于酒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这一秒里他似乎感受到了太宰治的所有想法,他知道了究竟是什么心境才会丧失活下去的理由。无论是多么迫切地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却始终找不到出路,只有现实的无奈将所有欲望一层层包裹,然后封存进死亡的念头里。

    所以毫无留恋。所以他从桥上纵身跳进河里。所以他独自在房间里咽下安眠药。

    浸透骨髓的寒冷。他忽然想起了那条河里泛滥的水,想起了那间房里腐烂潮湿的霉味。这每一个都紧紧缠绕着他,也缠绕着对面的人。分也分不开。

    “算了,别想了。早点回家睡觉吧中也,晚安。”

    太宰治从墙上起身,走向他。他挡住了他眼前残留的模糊光影,在他唇角留下了短暂的一吻。

    中原中也正在分神,唇边传来浅淡的凉意。而他还没有仔细分辨出那是谁口中的烟草味,太宰治就没有半分停留,于夜色中悄悄离开了。


 

5
    那一晚中原中也没有失眠。他睡得十分昏沉,甚至是有生以来最安稳的一夜。
 
    直到第二天中午醒来,他都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住所的。留给他的只有头痛欲裂,和前一夜模糊的画面。

    他醒来后并没有忘记太宰治和那些想法。他拿出手机拨给太宰治,却始终无人接听。于是他只好强忍着头痛,口中不停地咒骂着这家伙不得好死,前往他的住所。

    迎接他的是大门紧闭。

    他带着隐隐的不安弯腰翻开了地毯,没有钥匙的踪迹。起身便是一脚踹在门上。

   随后,是大费周章地找人开锁。夕阳晚斜时,中原中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骂着拨通了杂志社的电话。

    “太宰先生吗?说起来也奇怪,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与他联系了,还以为他是为了拖稿而故意躲着我们。但是——但是他今天上午居然亲自来社里,我还和他打了招呼呢。然后太宰先生似乎和老板交谈了什么就离开了。”

    “这家伙有说他去哪里了吗?”

    “这个啊……”电话那头传来询问老板的声音,随即编辑小姐回答道,“老板说似乎是去河边了。”

    “……哪条河边?”

    “横滨还能有哪条河啊。”编辑小姐轻笑,仿若工作之余很难找到聊天的机会一般,“不过啊,如果是太宰先生的话,消失也是很正常的事嘛,大家都知道……喂?喂?中原先生?”

    她撅起嘴不满地看着电话,“怎么挂了……”

 

    夜色朦胧,偌大的城市即将迎来黑夜。

    中原中也狂奔着。沿着河流,朝着那座桥的方向。他的心脏不知从何时开始愈发剧烈地跳动,扯着胸口发痛。

    ——第一次,第二次。每次都几乎要成功了,每一次也都阻拦了。

    ——那么这一次也一样。

    耳畔有河水奔腾的声音,有陌生人轻微的交谈声,还有自己的喘气声。一切都迅速在感官世界里向后掠去。

    ——不,不会让你成功的。

    ——混蛋。

    闪电一般。昨夜那枚吻突兀地浮现在他脑海。与此同时中间还夹杂着他们的谈话,还有无数次的交流与争吵。他想起了四年来的每一个画面。

    他记得昨夜,他说“晚安”。他嘴角噙着笑地离开时,人却是苍白的。


    他发现了。他忽然意识到了。从四年前的那次开始,他就不应该挽留他。

    这四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太宰治额外多余的。包括这一周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太宰治原本所不曾拥有的。这些都是他给予他——这个从始至终都挽留他的人——算是一点最后的谢意。

    中原中也精疲力尽。他在人来人往的岸边停下了脚步,疯狂地咳嗽。

 

    寒风中他缩成一个点,很快就看不见了。

 
 

    从那以后,太宰治就这样失踪了。他所有生活过,留存过的痕迹,都在每日更新代谢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去。

    那些空药罐,那些手稿,那个熏染了烟味的吻和玩笑,仿佛都在一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部分人都说,太宰治死了。虽然暂时还没有在河里捞到尸体。但是大家都认为,这个万人仰慕的畅销作家,这个永远不会缺人陪伴的文豪,独自跳进了河里,孤独地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可中原中也知道他并不是。他死得一点也不孤独。

    那一天,他带着他的整个世界死去。殉情过后,如今只剩他苟活。

 

    几个月后,杂志社彻底将太宰治的名字从名册上划去。从杂志社出来,中原中也走了很多路,最后回到了太宰治的住所。

    没有人清理过这里,一切还是它们主人在时的模样。可是当他四下环顾,却找不到一丝太宰治的气息。

    他给自己倒一杯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药瓶,倒了一把在手中,送进嘴里。

    然后他躺在了那张床上,闭上了眼。

 

    中原中也睁开眼。


    他拿起床头那瓶卡尔莫钦,忽然意识到,里面的药早就被换成了营养剂。

 

 

    横滨夜晚十二点,他在太宰治的房间里,突然放声大笑。

 
Fin.

 

 


 

*卡尔莫钦——太宰治在《人间失格》中提到的安眠药。结尾时叶藏曾想要服用。
 
*“……我期待着那里有什么,……近距离接触一些暴露在外的感情,就可以接近人类的本质。”“我以为只要这样——只要这样,我就可以找到一些活下去的理由。”——引自文豪野犬S02E04太宰治对织田作之助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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